Sunday, October 29, 2006

單數

你得承認,最近你是遇上了情緒黑洞,填補不滿的空缺,你懷疑是否是因為單身的緣故造成,你的生理時鐘因為情緒作祟,變得很奇怪,常常在凌晨三、四點時仍精神奕奕地讀著被你冷落許久的小說;人家說,單身的人總有一個特徵...熬夜,還是學生的你,當你向別人說你某夜熬夜沒睡時,別人總認為你是因為最近期末的關係,埋首於報告與期末考,殊不知你的深夜不眠,與那樣的刻板理由絲毫無關。但,你似乎也不清楚,你的情緒黑洞、你的徹夜清醒所為何來?

你的朋友常說 "快找到你的 Rose!" 因為你的英文名與鐵達尼中李奧納多的劇中名相同,與你還算熟稔的朋友總是這樣開著玩笑,甚至還急著幫你找尋那位生命中的 Rose!還在學校唸書的同學們,每當有聯誼時,未經過與你詢問,便自然而然地將你的名字加入他們的出席名單中,好似你已默認往後所有的安排!

而,已步入婚姻的或即將步入禮堂的朋友與同學們,每當你見著她們時總希望躲的遠遠的,不是你害怕瞧見她們臉上幸福的表情與感受他們的婚姻指數,而是你的出現頓時會成為這群眾媽媽、準媽媽們的焦點,她們的話題開始從自己的丈夫與愛的結晶、自己的公婆與結婚紀念日轉向你的單身與你以前的女友,當你說 "單身有什麼不好?",眾家姊妹便會異口同聲地反駁 "那單身有什麼好?"。在這樣的聚會上,你總是顯得弱勢與少數,儘管你是她們眼中的高材生、績優股 (雖然你從未這樣認定),但這一切一旦與你的感情狀態有所牽連,似乎都將一筆勾消。

早餐聚會時,你稍微晚了幾分鐘,F 便會說 "他一定是又熬夜了!單身的人最喜歡熬夜了。" 你雖不認同 F 的話語,但因為你的遲來,你也總是笑笑不發一語。有一段時間,你盡量避免收發電子信件,因為每每收到 F 寄來的電子信件時,總是婆媳關係、夫妻相處的經典文章,而即將步入禮堂的 S 寄來的電子信,不是她與另一半的幸福相簿的連結網址、便是有關結婚儀式的種種高深學問,你其實對這類的電子信件並不反感,你甚至很願意分享她們的媽媽經與兩人世界的喜悅,而聚會時,看著她們帶來的小寶貝的相片時,你仍是會湊著頭一同瞧瞧剛來到人世間的小娃兒,然後開始討論著像爸爸還是像媽媽之類的話題...只是,深陷於她們簇擁的幸福當中,你時而會有一種被轟炸的感覺,佇立在她們幸福面容與自己疲憊眼神之間,你似乎總是被提醒該好好地處理你的寂寞與孤單。

前些日子,你到球場看了幾場球賽,帶回了二盆蘭花,對植物種植毫無概念的你竟也開始對種植蘭花感興趣。說得明白一點,你的焦慮來自於你的寂寞,因為你的寂寞,你開始種植蘭花、照顧蘭花,也許她會分擔你的寂寞指數,而她粉紫色花瓣的淡淡香氣,也許多少會填補你的寢室空間。

你小心翼翼地依照種植守則「一般室內擺飾請置光亮處」,你把那兩盆蘭花擺置寢室內靠窗的平台上,窗外偶爾放晴偶爾成陰,但你相信那應是最佳位置;「一般室溫皆可適應,為應保持空氣流通、忌寒冷、酷熱或煙味太濃的空間」,慶幸的是,你的寢室沒有空調冷氣而你也沒有抽煙的習慣,你開始相信這二株蘭花會長得很順利與美麗;「視盆內表面材質乾涸後再澆水 (約10~15天),每回澆水應大量,讓盆內材質全濕」,依著守則,你拿出你的記事本,記下這回澆水的日期與水量,順便預估下回澆花的時刻。

失眠夜,潮濕的夜,你駐留窗前,玩弄著飄散著香味的淡紫花辦,不自覺地察看著土壤的濕度與枝梗生長的角度,你在想,你帶回的何以恰巧是二株蘭花呢?莫非你擔心蘭花一株亦會同你覺得孤寂?還是你的心裡早已被二位、 二人、二個、二株...等二元成雙的概念所攻佔,而關於單數,僅是你偶爾的堅持罷了。

how do i love thee

那夜,P 突然地撥了一通電話給你,看到手機螢幕上閃爍的電話號碼時,你頓時有所猶豫,她的電話號碼早已不在你的通訊錄中,因此當你瞥見了螢幕上的那串以 886 為始的數字時,對那號碼的感覺多少有些陌生。

接起了電話,你試著讓自己沈穩地說出每個字 "這麼晚了,還沒睡?" 老實說,當時你對於該如何開啟這相隔已久的對話,實是毫無概念,充其量僅能勉強地從無序的腦中語彙裡挑出幾個字,盡可能地讓這些字元填補你與她對話的空間與存在的靜默。

對於 P 的聲音驟然來訪,你總試著用一種第三人稱的位置去面對,假裝你不是你、假裝你對於她的一言一語皆是心如止水、超然地應對。P 偶爾會碰到教學上的困難或需要某些教學上的協助,而你們不再是情人後,你的角色轉瞬間也有了變化,從情人成朋友、從擁抱成空手,你能給她的,不再是靜謐子夜的溫暖體溫,而是某些教學上冰冷的客觀建議。

當然,她偶爾心情處於低檔、壓力無形間籠罩她的周遭時,她還是會撥個電話給你,而你也會靜靜地聽著她說、哭甚至後來莫名的笑。但你總是不停地問自己,自己已經夠堅強,是真心誠意地分擔她的低潮?還是刻意讓自己相信,面對她的言語、哭泣與歡笑,你就彷彿路人甲般地靜聽,然後掛上了電話,一切都與你無關?偶爾你甚至會懷疑,那鈴聲是否是因為想念你而引起?

P 問了你一首英國女詩人 Elizabeth B. Browning 所寫的十四行詩,是刻意的巧合?抑或是單純的機率運算?這首讓你與 P 在電訊網路中相談的詩是那樣地令人動容 How Do I Love Thee (我如何愛你);每每在碰到學校教學中英詩的課程時,你早已心有準備地接到 P 的來電或電子信,或許是因為你就讀的系所、或她對你的熟識,P 總相信對於一首詩、一段情感的文字,你心中必定有著比她還澎湃洶湧的想法,P 總會詢問你的詮釋為何?想法為何?該如何看待一首出現在教科書上的感人情詩?而非僅僅分析新字、新詞、格律與文法。

你仔細地、專注地聽著 P 的談話,而你正打算與 P 談論這首 sonnet 的意境與意涵時、當你的眼觸碰到那令你難以招架的字句時,你突然不知如何說明。
How do I love thee? Let me count the ways.
I love thee to the depth and breadth and height
My soul can reach, when feeling out of sight
For the ends of Being and ideal Grace.
I love thee to the level of everyday's
Most quiet need, by sun and candle-light.
I love thee freely, as men strive for Right;
I love thee purely, as they turn from Praise.
I love thee with a passion put to use
In my old griefs, and with my childhood's faith.
I love thee with a love I seemed to lose
With my lost saints, --- I love thee with the breath,
Smiles, tears, of all my life! --- and, if God choose,
I shall but love thee better after death.

你的眼睛緩慢地耙梳每一字句,感受 Elizabeth 書寫此詩的情緒與氣氛;關於這樣的一首詩,你無從說明與解釋,但你似乎漸漸不去思考愛情的海枯石爛與天長地久,轉而進入你心靈瞬間的是類似生理似的平凡需求,太遙遠太不可及的與不朽的,漸漸都被一種平凡的情感所驅散與解構,在 P 追問你的詮釋時,在抱歉中,你只說你並不確定自己的想法與詮釋、妳甚至不清楚 P 是否真的瞭解你的無能為力,或者是,P 是否真瞭解這首詩的真意?

當你回過神來再看看這樣的一首詩,竟發覺自己也曾與 Elizabeth 如此地相像!但,關於 P 是否理解或感受,似乎已與你無關。

Tuesday, October 24, 2006

可惜你是射手座

關於你們詳細的相遇日期,雖然距今沒有多久,但要你說出一個確切的日子,你仍是需要靜下心來、瞧瞧桌旁的行事曆一一地倒數,才可能得出一個令人滿意的時間定點,而此條時光隧道的精確程度,似乎可以精算到某月某日,甚至是令人訝異的某時某分。

那時你在網上安靜地瀏覽著,你剛上線不到數分鐘,在這島嶼遙遠的某一方、某個人就開始與你產生令人意外的關聯。其實,這意外的發生,你似乎早已有所想法或早在你預料之中,而你事後猜測 V 像是預謀性犯罪似的在虛擬網域裡徘徊、窺伺,等你一進了門、一走進了早先所設定的網域,就將你擒拿。

這樣說來,你後來總有種感覺,你與 V 都在行為前早已預謀了某些想法與計畫,只是那發生的時刻是那麼的恰巧、不早一刻也不晚一分,不在其他的所在,就這麼宿命式的遭遇了。

那天晚上,你們經由螢幕前後的對覷著實讓你意外;那時,入夏後的晚風有點悶,入夜後的天空罩著雲,即將發生的一切,就像這詭譎不明的天氣,不停地在你的腦海中翻騰與排練。

V 與你後來不知是刻意或無意,在虛擬網域裡相遇了好幾回,你曾試著告訴自己,這一刻、那一刻都是個美麗的巧合,而這種巧合在人的一生當中,能夠遭遇多少次?是否有次數的上限?抑或是巧合後的保存期限?

每晚總有千萬人在偌大的網域裡尋找美麗的相遇、但卻沒有人真正清楚,美麗的相遇常來自於巧合,要是沒有這樣的獨一無二,相遇想必就不如巧合那般美麗了。

關於你與 V,是意外的巧合?是預謀的相遇?老實說,你自己心中也沒個準,但一切總讓你感到似曾相似,在雷光夏的歌曲中、在羅蘭巴特的文字裡、在多張特別的相片上、在吉他靜靜彈奏的和弦裡......這樣的一刻,或浪濤繾綣、或雲淡風清,來得突然、也許短暫、卻也真切。

V 後來試圖與你聯絡上,說了一些你現在已略感模糊的話語與片段,你對 V 的聲音頻率並不熟悉,但那聲音確實來自於她。你能瞭解她話語中的情緒與心情,你也試著讓自己體會,在那樣的情境下一切驟然發生、驟然消失,幾乎沒法確定到底發生什麼,但你該讓自己去接受失去、即使消逝的那時刻仍沈澱在心上。

你們彼此或許都可感覺到這種沒有明說,卻已瀰漫在空氣中、你倆聲音波動中的緊張,與似有似無的莫名愁感。隨著斷了的聲音與文字,這些記憶彷彿都從現在起斷了關聯似的。

你連原因都不試圖追索,抑或是難以追索,此刻,你彷彿在夢中看見你在海邊散步、開始躊躇?你不想結束這趟行走,雖然你不知道這會是如何的一趟行程,但也似乎無法再往前走去。你不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但一趟行程是必須有個終站的,然而迄今你也未確定終站在何方?難道此時的這兒,就是終點?海邊空無一人,你逕自迎風站立,回頭望了望這趟行程剛開始的時候,沙灘上的鞋印被海水衝個幾回早已模糊,而在此盛夏的夜卻竟然嗅出了一絲冬天的味道。

你開了電腦,點了點音樂播放程式,一戴上耳機便傳來了「逝」的動人旋律,你總忘了將這首歌移出播放清單,她的歌曲一如它的歌名,似乎在預示著什麼?沒有人知道,她到底使你想起了什麼,你該放手這一切,走入無人的曠野?或是在夜風中倚著長廊,等著再見的種種?若能再見,你也未必認得,不是嗎?

未來的無法預知,總是如此令人昏眩,卻也讓人無法理解地迷戀著。一如普魯斯特喚醒的記憶,你在靜謐的深夜,寫下這樣的字句:
......
你匆匆地躍上車
然,我的地下鐵永不出城
你在不知名的遠方城市,待轉
我,蜿蜒不停的地下鐵
走失
......

凝視

當我們凝視彼此時,我正用違規超速行駛的瞬間,偷偷攝照。我們的臉都被偶爾的想念,以不連續拍攝的手法,沖洗成一張張失真的黑白相片發表在百樣的討論群組裡,隨著過往的訪客,瀏覽。

當我們凝視彼此時,螢幕上的鐘正發出離線的警告,敲打在畫面裡的字元早已走位了無數次,我們還在用各種不同角度的視野,勾勒風格迥異的網遇。

當我們凝視彼此時,桌上的咖啡不知蒸發了幾回,舌尖老早精神奕奕的開始紀錄這一次的重逢;我們的味覺在時間不斷刺激之下,都已經養成了另一種異於往昔的習慣,並且隨時準備更新說過的話語。

當我們凝視彼此時,我忘記你是已經離了線?是從未出現?對面的位子正好待置了良久,我還在用一杯回沖咖啡的時間,等著你。上線。

Friday, October 20, 2006

椰林與杜鵑

猶然記得歌手黃舒駿有首歌曲是這麼被傳唱的...
坑坑洞洞的椰林大道,走在路上我常常跌倒;路邊美麗的花兒很多,美麗的陷阱也不少。坑坑洞洞的椰林大道,傳說中的聖賢之道;左邊我看到有人沈醉在愛的擁抱,右邊我看到有人遊行呼口號。坑坑洞洞的椰林大道,曾在夢中是多麼美好;如今我知道,一切都只是。哎!椰林大道,椰林大道,多少人不經思考、不擇手段爭先恐後向前跑;椰林大道,椰林大道,多少人為它痛苦為它煎熬失去青春的歡笑...

十多年前的椰林大道與今日你就讀的椰林大道早已不再相像,如今也找不到哪位音樂人會為這樣一條平凡的校園道路再度歌唱一曲?其實,椰林大道的位置依舊、道上兩旁的杜鵑花每到三、四月的春天總是迫不及待地綻放瑰麗、競相爭妍,在這樣一條不起眼的道路上,你每日除了上課必經之外,你更愛騎著你的自行車,無論晝夜、不論晴雨,馳騁在平坦的椰林大道上,滿足地大口大口地嗅聞著杜鵑花香、肆無忌憚地用杜鵑垂落的花瓣排出一行行心裡的字跡。

你在這路上,容易靜下心來,與不相識的同學、師長擦身而過,與熟稔的好友寒暄問候,頓時,這路上成了你們彼此最熟悉的所在、成了你們在多年之後共有的記憶。儘管它曾經坑坑洞洞、儘管杜鵑花不是長年生植物,它卻著實地在你的腦中佔了一塊區域。

你無法預期十年後、甚至是廿、卅、四十年後的椰林大道,是否依舊盛開著杜鵑花?是否仍有滿懷熱誠的學生在其上奔跑、漫步與馳騁?這一切讓你對未來有一份很親密的感覺,彷彿你即使畢業了,也會清清楚楚地記得這大道上各建物座落的位置,文學院、行政大樓、圖書館...它們就在那裡,而它們也將永遠在那裡。

垂釣思念


年事已高的漁筏在海上航行
微美夕照的昏黃,
船長操舟於海上夕下

遠方燈塔亮光初上,
星光將在咫尺的天涯
待船長的漁網一起
世界便陷入了黑色的海洋

零稀釣客的螢光棒揮舞
思念,
以幾絲細線垂釣台灣海峽

已經沒有船會進港泊靠了
它們不是在太平洋上迷途
便是腐朽沈澱成歷史遺忘的曾經

已經找不著船員的網
已經沒有風揚的帆
仍祈禱,
已經沒有你會來的
港都夜曲濤浪襲灘

Men's Trip

凌晨四點不到,天之將明未明的時刻,你們收拾好背包與行李,在某位伙伴的催促下上車,你原先以為你們將搭乘的交通工具會是輛豪華的休旅車,因為這趟南台灣的墾丁之旅路途有點遠、行李有點多,路程上寬敞的空間與舒適的感覺,對你來說是必要的,但你搭乘的是輛 Mitsubishi 五人座的 Freeca,在僅有的空間下,你們運用了無限的想像力與高度的忍耐力,硬是在這輛不算優異的車室中,擠了六個人以及你們的行李及潛水裝備。

同行的五人都是在你服兵役時的同僚,在你任領導職當排長時,認識了他們其中幾位,後來在你轉任幕僚職後,又認識了其他幾位,而你們之間的情誼在全男性的部隊中,因為同甘共苦而顯得情誼堅真,當時你們之中僅有你是位義務役的軍官,其他的同僚全是職業軍人,你早已忘了自己當時如何打進他們正統且略帶排外性的圈子,這樣的圈子到處都有,學校、社會、公司......各個組織都看得見這類群體的存在,你也從不否認在當時的時空環境,因為認識了這些人、融入了這圈子,讓你大半的軍旅生涯儘管仍有疲累與辛苦,卻足以讓你安然順遂地完成服兵役的義務,但更讓你重視與珍惜的是,這份情誼並未因為你退伍、因為大夥兒換了單位各奔東西而消散;相反地,因為相聚不易,讓大夥兒更珍惜這難得安排的假期,敘敘舊,聊聊過去、現在與未來。

接近黎明的時刻,無論是市區道路與高速公路上,出現的車輛並不多,或許是因為這是個週休二日的頭個清晨,現代人在一星期的忙碌之後,總得在這時候異於往日地、貪婪地在溫暖的被窩中多找些溫存與睡眠;而你們,在昨夜的徹夜飲酒聚首後,有些人睡了幾個時辰、有些人始終保持清醒,開始了兩天一夜的南台灣墾丁行。

睡眼惺忪的你,坐在車內眼睛無意識的望向窗外,車內聲語喧囂,大夥兒精神抖擻地天南地北地聊著,頓時你發現,車內的空間不是如你想像的絕對地小、行進中的感覺儘管不是挺高級的享受,卻也沒讓你感到難受,你看看你身邊這群共甘苦的老朋友,有種感覺似乎在向你招手,克難的情誼讓你們忘卻車室的狹窄與路面的顛簸,有的僅是笑聲與歡語漫佈在冷空氣的對流之中;依著窗外不停變換的景色,你該慶幸地感謝上帝,你們的情誼,在過去、現在與未來,皆會如這輛在公路上匍匐前進的小休旅車般,勇往直前堅持到人生的目的地。